微博@惊蛰盾冬红玫瑰
一条咸鱼。

惊蛰

【EC】Hourglass(沙漏)美人鱼AU

 

配对:Erik X Charles

(基于XFC和DoFP的AU,有些设定跟电影原剧情有出入。)

 

【时间是细碎绵长的沙子,从美好的过去往遗失了底座的沙漏中穿行。然而风过沙起烟消云散,于是我和你,失去了未来。】

 

 

Charles又一次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自从他的超能力失控,这种世界上最强大的心电感应能力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可怕而无法摆脱的梦魇。无数人的思维想法争先恐后涌进他的脑子里试图将属于Charles自己的空间挤出去。这种精神上无休止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拷打还要残酷无情让人无法忍受,那些声音不分昼夜的在他的脑子里嘶吼咆哮,痛不欲生的连带反应几乎逼得他濒临崩溃。

 

恐惧、压抑和密不透风的绝望像潮汐一般层层翻涌着花白肮脏的浪花,细密而残忍的包围了他。

 

夜晚往往是恐惧的本源。他几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那些人们用失意的人生加以丰富想象力编造出一个又一个沮丧沉抑的梦境,撕心裂肺的质问和指责命运不公,抑或是是无声压抑的独自抽噎着低语到天明。

 

而Charles对于这些洪水猛兽一般钻进他脑子里的噩梦无能为力。更可怕的是,他强大的心电感应能让他自身的思维与这些虚构的梦境相连结,在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的同时却也只能痛苦的承受着。

 

他猛的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伸出手去打开了床头灯。噩梦还未完全散去,他需要一些光亮还提醒自己此刻已是身在现实之中了。他的手还有些发着抖,在收回来的时候似乎碰倒了桌上的什么东西,而Charles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去在意这些东西,只是保持着有些哆嗦的样子慢慢将手臂盖在自己眼睛上。

 

他仰面躺着大口喘着气,胸口在被子的掩盖下明显的起伏。微卷的深色长发被冷汗打得透湿,湿哒哒的在额前粘成几缕,发尖几乎要滴出水来。贴身睡衣也早就被汗湿了,又冷又粘就像被胶水死死的贴在了皮肉上,稍微一扯就能带起一片皮肤。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意将被子掀开给自己透透气,那种暴露在空气之中的感觉会让他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就着这个姿势稍微抬起腰使自己坐起来一点,Charles双眼没有焦点的直视着前方,伸出手一把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酒瓶给自己灌下了几口,浓烈而香醇的苦涩感顿时充满口腔,通过食道一点点抵达产生灼痛感的胃部。

 

接着他像是自嘲一般的无声大笑起来,身体甚至在因此而颤抖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确实觉得挺可笑的,自己的心软与这长久的苦不堪言的折磨,让从前备受尊敬温和有礼的Professor X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蓬头垢面靠着酒精麻痹度日的酒鬼。

 

突然Charles意识到了不对劲,刚才还被昏黄光线充斥着的房间正一点点被浓黑吞没,自己坐着的地方也像是换了一个地方。他试着去摸索台灯,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他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噩梦,确切的说刚刚的自己并未真正醒过来。

 

确认了这一事实后Charles放弃一般的开始等着梦境开始,而除了四周围变得越来越黑,什么可怕而奇怪的事情也没发生。这让他几乎昏昏欲睡。

 

直到一把算不上太好听却舒服的女声将他刺激得一个激灵。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Charles猛的警惕起来,目光死死在黑暗里每一个角落里扫过,“什么?”

 

“不必这样提防着我,孩子,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看见我。”那个人似乎被他一脸紧张的样子给逗笑了。而Charles在听见她的话后皱起了眉头,“你叫我‘孩子’?”

 

他似乎是抓错了重点,那人低声轻笑了一阵,而后像是贴着他的耳边继续说,“是的,孩子,相信我,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长。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然后Charles明显的感觉到那个人从自己身后离开了,四周的浓黑也开始一点点变淡消散,他睁开眼,真正的醒了过来。

 

天已经大亮,他不得不将被子扯上来盖住眼睛,然后回忆起刚才的梦境。这跟以前不一样,Charles知道,它太过真实,而那个女人的语气充满肯定及诱惑力,他忍不住不去一遍遍细想“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说代表的真实含义。

 

几秒钟后他笑起来,她当然知道你想要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双能走路的腿,我想要那个躺在我怀里让我给她读书的女孩,我想要......想要曾经能跟我下棋的那个人。

 

可她说她能给我我想要的。

 

别做梦了!他狠狠在脑子里吼了一句,接着双手使力撑起上半身将自己挪到床边的轮椅上。那不过是个梦而已,别再去想它了。

 

事实上他这一天确实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件事,那个名叫Logan,强壮而看上去历经沧桑的男人找上了他,在跟Hank进行了一番无意义的搏斗后(看上去像是单方面的被打)声称自己受到未来的Professor X的嘱托来到这里寻求他的帮助。确切的说,是寻求“他们”的帮助。

 

另一个人指的是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Erik。

 

“我是受你们两的托付而来。”他听见Logan这样说。

 

他当然是不相信,谁会相信一个看上去就面露凶相的男人跟你说他来自未来,而且还是为了的自己拜托他前来求助,目的是为了团结变种人们对抗什么“哨兵”来保护他们和人类?

 

并且,他们两?难道说Erik和自己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战友,开始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了?

 

然而Logan的眼神太过于认真,即使不用读他的心,Charles也莫名的觉得他没有在说假话。

 

可他早已不是10年前的那个Charles,他不认为以现在自己这样的状态过几十年之后会成为像这个男人说的一样,伟大、睿智而无私的人。

 

这个男人花了不少功夫来说服他,而最后他也确实成功了。

 

他想念他的Raven,毫不夸张的说,每一天。

 

这几天晚上,他都在做着同一个梦。相同的场景,相同的人。不同的是他四周围的黑色在一点点变淡,那个女人对他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我可以让你再次行走,作为交换我将夺去你最强大的能力。”

 

他开始怀疑这是有人设计好的圈套,毕竟没有什么梦境可以一连6天像重复的电视剧那般反复播放。

 

第七天的晚上,在他睡下不久后他意识到自己又来到了这个梦境,而这一次跟前几次明显的不一样了。

 

四周围没有浓墨一般的漆黑,而是夕阳西下时特有的光景。他躺在地上试图用手将自己撑起来,却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双腿可以动弹了。他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腿,一点点缓慢的曲起右腿,再是左腿,接着站了起来。

 

迈开步伐的一瞬间Charles觉得自己几乎激动得要大喊起来,他开始越走越快,最后甚至是跑了起来。

 

就算是梦境,他想。我愿意每晚沉溺在这里。

 

就这样跑了一段时间,直到他的肺部因突如其来的过量运动发出难以负荷的警报,Charles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大片沙滩。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海,四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一股不愿被想起的熟悉感顿时充斥了他的眼球,他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自己与Erik分道扬镳的那篇海滩。

 

此刻这里安静祥和得像是一片美丽的度假胜地,没有飞机残骸,没有痛苦与怨恨。

 

“这是你记忆里最不愿被提起的地方。”那道女声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Charles回过头,看见一个中世纪时期贵族打扮的年轻女人,黑色的网状面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Charles只能看清她形状姣好被涂得艳红的嘴唇。

 

“很熟悉,却也很痛苦。”她边说着边向Charles走近,在他身边站定时冲他微微一笑,“再次行走的感觉怎么样?”

 

Charles仍带着一些警惕,但是他没有后退而是直视着她面纱下的眼睛,“我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形容这感觉有多好,我几乎已经忘了走路的感觉。”

 

“所以,你愿意交换吗?”

 

Charles看起来有些犹豫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非常感谢您给了我一次完美的体验机会,但是我。。。”他停顿了几秒才说,“这是个梦境,不是吗?我的腿已经这样10年了,期间我不是没去找过治愈它的办法,而现在似乎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奇迹成为现实。”

 

对面的人一直耐心的听他说完,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忍不住笑了笑。“这不是免费的,孩子。作为代价你将失去你的超能力。”

 

Charles有些惊讶的挑高一边眉毛,对方轻轻摆了摆手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这世界发生的所有一切,当然也包括变种人。不,孩子,我不是神,或许‘女巫’这个称呼会让你觉得好理解一些。”

 

“我自然有一些特殊的办法来帮助你达成愿望,当然代价是昂贵的。这取决于你自己的利弊选择,让你痛苦而无法解脱的超能力,抑或是你的双腿。”

 

Charles看起来仍有些不相信,身为一个强大的变种人,他见识过太多不寻常的人和事。而此刻自己对面的这个女人,似乎将一切都过于简单化了。

 

“这么说吧,”女巫伸手轻抚上他的眉心,“我想你应该在小时候听说过美人鱼的故事。”

 

Charles点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难道你是在暗示这跟我有什么联系?”

 

“这是一个赌约,”女巫也笑了笑,“你的双腿是你最想要回来的东西,希望有多大,代价就会有多重。你会失去你的超能力,并且,不能接受来自‘他’的触碰。”

 

“他?”

 

“是的Charles,你心里清楚我指的是谁。一旦他触碰到了你,你的身体就会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疼痛,当然这还不是结束。不久以后你将会与他联手同一个危险的敌人展开生死大战,你会躲不开一场攻击,而赌注就是,在黄昏到来以前他是否会像曾经一样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如果没有超过时间,”女巫继续说道,“就是你赢了,而如果超过了时间,你就会在黄昏时刻来到这片海滩,化为人鱼,失去声音,永世不得再与人世联系。”

 

Charles看起来像是被震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以为那只是童话和传说。”

 

“我的孩子,”女巫被他逗笑了,“变种人曾经也只是存在于幻想里。”

 

他向前走了几步,微微眯起眼注视着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半晌,他听见自己像是被大浪和沙子冲刷过一般干哑难听的声音,“为什么是Erik?”

 

女巫也向前走了几步,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你很聪明,Charles,你一直都骗不了你自己。你怨恨他,而同时又控制不住不去想他。”

 

“你对他是什么感情,10年前你就发觉了,不是吗?”

 

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心脏,Charles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被染上了杂糅了悲伤愤怒甚至还有些绝望的神采。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个赌约,你早就知道了结局。”

 

“即使是我,也没办法完全看透人心。这表面上是你和我的赌约,实际上是你和他的,你想赌一把吗?”

 

“如果我用超能力换来了双腿,还有可以反悔的一天吗?”Charles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反问道。

 

“是的,”女巫点点头,“一次机会,但是赌约一旦生效就不能被废决。”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除了海水偶尔被推到岸边上发生的轻微声响再无动静。沉默良久,Charles听见自己对她说,“好”。

 

反正,他已经不需要该死的心电感应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当Charles敲响Logan的房门,对方不出所料十分震惊的看见Charles双腿灵便的亲自站在门口抱着双臂看着他。对此对方的解释是,“我接受了脊椎治疗。”

 

Loagn当然不会相信这明显的谎话,没有什么技术能让双腿瘫痪多年的人一夜之间再次如正常人一般行走。然而他聪明的选择了没有多问,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Charles与Erik纠缠多年的宿命一般的感情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概括出的。更何况,接下来的事情,这位自己不熟悉的Professor X应该不会太乐意见到。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从见到Quicksilver的第一眼起Charles就明确表示出自己不喜欢他,而在去营救Magneto的途中,这位看上去暴躁且不稳定的Professor甚至不带任何感情的说了一句,“That man is a monster.”

 

Charles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不正常,在意识到女巫确实是真实存在而那场交易和赌约也已经开始生效自己确实重新获得了健全的双腿后,最初的喜悦感过后他开始无法不去想与Erik的见面和那个听起来荒诞的赌约。他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简单的就答应了,而此刻,在与Logan一起前去营救Erik的路上他终于知道了原因。

 

他还对Erik抱有期望。或者说,悲伤的幻想。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Charles觉得自己至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Erik看上去还是那个样子,如同10年前离别的那副模样,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而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样的Charles,不修边幅,没有坐着轮椅。

 

“Charles?”

 

就像是10年前每一次喊他的名字,只不过Charles听得出来,此刻的这声“Charles”,除了惊讶和疑惑,再无其他感情。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狠狠的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他几乎用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而在触碰到Erik的一瞬间他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事。不仅仅是拳头与脸的接触面,整个身体像是瞬间被泼上汽油点着火一般,在烈火灼烧的同时还有无数把刀子在往自己身上切割着。他痛得几乎要跪倒在地,而为了不能让在场的人们看出来只能顺着挥拳出去的冲力将自己狠狠的撞在电梯壁上。

 

他勉强撑着地面站起来,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而一下秒Erik一脸无谓的看向他,语气疏离得像是他们从未遇见过。

 

他说,“Good to see you,too.oldfriends.”

 

像是一拳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怒火没有对面前这个男人造成任何的影响,仅仅是让Charles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笑话。

 

你真是愚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居然还指望着Erik是个跟你一样的傻瓜。

 

他开始尽可能的不与Erik做正面接触,那种蚀骨焚心的疼痛和Erik平淡无波的眼神他分不清究竟哪种才更让自己感到绝望。他甚至开始隐隐的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Erik一直没有问他为什么失去超能力的事,直到飞机上一场避无可避的棋局。

 

Charles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他,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Erik就伸手制止了Charles准备落下棋盘的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认真而又有些犹豫的询问,“你的腿。。。”

 

赶在Erik碰到自己之前Charles飞快的收回了手,不知怎么的,在Erik面前他说谎说得有些不太自在,因为他只好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努力用镇定而平静的声音回答出对Logan说过的那句话。

 

“因为你的腿,你放弃了你的超能力?”Erik看起来既吃惊又生气,而这句尾音上扬的问句在Charles听起来无异于在问“因为你的腿,你选择成为一个废弃的正常人?”

 

他开始隐隐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扣在膝盖上压得死紧,“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他控制不住音量的朝Erik大声喊起来。

 

“因为你的腿,你要放弃我们所有人。”令他没想到的是,Erik非但不同情,不理解他,还站起身来同样朝他大声吼叫起来,甚至指责他没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可当我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当我迫切需要安慰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这句愤怒的嘶吼在他心里酝酿徘徊几乎就要释放出来,而Charles最终只是用着再绝望不过的语气将10年前就想说出的深藏心底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You abandoned me”

 

他说着就要朝Erik冲过去,后者伸手制止了见情况不对想要上前阻止的Logan,“让他说。”

 

Charles恨不得狠狠扯上他的领口再好好给Erik来上几拳,而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还是脱口而出那一句,“You abandoned me!”

 

随着Erik腾起的怒火。飞机突然变得倾斜起来,Charles重心不稳跌坐在沙发上,他立刻抓住了扶手才勉强保持住自己的平衡。记忆一下子涌现出来,10年前,也是在Hank驾驶的飞机上,当机身倾斜旋转着坠落,Erik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将他压在了身下,牢牢的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他。而此刻,他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自己的狼狈模样,冰冷得像是陌生的局外人。

 

“You abandoned us all”,Erik的这句像是积压了好久的怒火和压抑,使得Charles在顷刻间变了脸色,手脚并用着踉踉跄跄的往后退。

 

之后飞机就平静了下来,Charles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在有他的空间里待下去了,他神色复杂的看了Erik几秒钟,一言不发的起身往后面的舱室走去。

 

他走的失望而心急,错过了在他转身之后Erik有些后悔又踌躇的表情。

 

在找到Raven的那一刻,Charles真正体会到了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喜悦感,尽管Raven蓝色的身体因为痛苦而抽搐,声音有些细小的颤抖,但他听的出来,除了吃惊以外,那声久违的“Charles?”里面还包含着像以前一样对他的依恋和感情。

 

然而Erik从不遵守与他的任何约定,自大狂妄的试图一人解决所有的问题。当Hank有些紧张而无奈的告诉他们Raven的血样已经被Trask得到了时,Charles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我只是为了Raven,他这么告诉自己。我说过会永远保护她。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像不久前一样灌了自己几瓶酒后在床上倒下去。在闭上眼睛前他尽量保持注意力想象着与女巫见面的海滩,随后他陷入了睡眠。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又回到了这片让他不舒服的海滩,他有些留恋的尽量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女巫站在沙滩尽头等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会再来。”

 

女巫笑了笑,像上次那样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我说过无法完全感知人心,Charles,这一切都是你的心在做决定。”

 

他闭上眼静静聆听了一会儿海浪声,表情有些悲怆和无奈,“我反悔了,请收回我的腿,我需要我的超能力。”

 

他看见女巫眼底浓重的悲哀,尽管她的声音听上去仍然是那么的波澜不惊。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不后悔吗?”

 

他摇摇头,“在最初的几天里我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同意这么重要的赌约,要知道,如果我输了,就会变成另外一种物种,切断与人世间的联系从此孑然一人。”Charles说着望向远方,太阳正从云层中缓缓落下。“后来我想通了,我等了10年,就是在等这个赌约,确切的说,我一直想赌一把。”

 

“在你明知自己输的几率远远大于赢的情况下?”女巫轻轻叹息。

 

“我恨过Erik,不是因为那颗无心之举的子弹,而是在那样一种绝望失落的情况下,他狠心的带走了Raven,抛弃了我。我这样过了10年了,是时候最后赌一把了。”

 

接着他像是马上想到了什么,有些急切的望向女巫,“要是我真的变成了人鱼,那未来的我是不是也一起消失了?”

 

女巫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语气轻柔凑近他的耳边,“等你进入水中的那一刻起,与未来的你就已经切断了联系。”

 

他不记得之后自己还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腿又不能动了。而好消息是他的超能力真的再次回来了,只是自己似乎又得像最开始一样慢慢学习者适应和掌控它。

 

第二天,当Hank照常给他送来简单却营养调配合理的早餐时,在定定的打量了他的腿很久后开始考虑起是不是该给教授来个全身检查。

 

Charles看着Hank从惊讶到释然随后又有些伤感心疼的样子,明白了这个高智商的孩子即使猜不到自己在跟女巫做交易这种层面上,以他的聪明也一定是知道自己做了一些不能告诉他们的事。

 

事实上他很感谢Hank,应该说这是他最感激的人之一。这个在没变身成小野兽时腼腆而笑起来有些羞涩的孩子,在自己艰难的时候始终没有离开过。当大批学生和老师被强征入伍时他聪明而绝望的设法让他们两个逃过一劫。这么多年来,Hank坚定的守着他和这座毫无人气杂草丛生的荒废城堡,尽心尽力的照顾颓废沉沦的他,从未抱怨或指责任何事情。只是偶尔,Charles经过书房的时候会看见这个高个子男孩背脊微垂默默站在桌前那个总是一尘不染的小相框前,一看就是好久。

 

照片里的那个人,金发夺目,笑靥如花。

 

就像Logan说的,就算是为了自己所爱的那些人,也不能自怨自艾继续颓废下去。更何况,他还有那些爱他的人。

 

“没有武器我无法走向战场。”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对他们说。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当这场大战来临时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毕竟自己与人世间的联系或许就只剩这么十几个小时。然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发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这是宿命。

 

然而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Erik心里的地位。

 

当哨兵被控制着朝普通人类攻击,他的头顶被一大片阴影覆盖时,Charles简直抑制不住失望和愤怒的对着那个方向大吼出声。

 

“Erik!!”

 

天色渐晚,黄昏将至。

 

他担心他们,Raven,Logan,还有那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小野兽。

 

他听见他们在急切的大喊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落日。

 

黄昏已至。

 

纵然他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大脑,面对头顶轰然落下的钢筋水泥层层废墟也无能为力。他狼狈的从轮椅上滚下来,却还是被沉重的建筑残骸压在了底下。

 

他并不意外,血顺着额角留下来的瞬间他也不觉得对Erik怨恨或是后悔,他只是觉得好笑。

 

他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固执的蠢蛋,居然直到现在还对Erik抱有希望,还以为他真的会来救自己。

 

别那么傻,他对自己说,被水雾晕染了的双眼直直的望着灰尘密布的天空。

 

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此时在未来,年迈却依旧背影挺直的Magneto目光在Professor X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朝外走。他没有戴着头盔,不对称的深紫色披风随着镇定的步伐有规律的在身后摆动着。他像是一辈子都生活在腥风血雨中处变不惊的老战士,像是变种人家庭里的大家长一般有担当,他的步履并不沉重,表情是一贯的严肃坚定,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压迫感和末日之下毅然决然的使命感。他仿佛不是在走向即将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战场,而只是像牢牢扎根于记忆深处的几十年前那些早餐和黄昏,端着棋盘敲开年轻教授的房门。】

 

令Charles感到欣慰的是,Raven终究听了他的话放下了枪。他是真的感到开心,在他被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折磨了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打从心底里想要笑出来。

 

那个他从小养大的小女孩,他视如亲妹妹的漂亮姑娘,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分离和决绝后,终于再次对着他笑了。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做Charles的Raven。

 

“你知道要是现在把我交给他们,他们会对我怎么样吧?”Erik装作轻松的对半靠在Hank身上的Charles说道,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知道。”他听见Charles这么回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Erik总感觉对方像是在笑,仔细看起来却更像是在哭。

 

然而他没有细想,只是独自一人离开了。

 

回到家后,Charles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给了Hank一个结实的拥抱,他没有时间了,而那些想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野兽看起来被吓了一跳,但他随后就轻声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教授?”

 

“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谢谢。”

 

Charles觉得嗓子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转换进了另一个环境。

 

他知道自己又来到了海滩上,而让他吃惊的是自己居然是站着的。他尝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欣喜的发现自己又能走路了。同时他的超能力也还在。

 

“在落日之前我觉得应该让你再享受一下你最怀念和最宝贵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见女巫站在不远处对他点头示意。

 

“事到如今,我还是想再问一句,你后悔吗?”

 

Charles轻声笑着摇了摇头,“不,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我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他没有像10年前一样来救你?”

 

“可惜我和他之间最终还是以背叛和争吵结尾。”

 

他再次笑了起来,望向远方的目光遗憾而充满留恋。“不过,至少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

 

女巫轻轻抿了抿嘴,向他靠近两步就停在了原地。“我想,有些东西应该给你看看。”

 

【他寸步不离的跟在年老的自己身后,用超能力控制着自己的轮椅。】

 

【他低下头拔出深深刺进身体里的尖锐金属,却在下一秒钟下意识的将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金属碎片全部死死的封在了身后那扇门上。他知道这拖不了哨兵多久,但这已经是他堵上生命能为Charles做的最多的事了。他或许不能保护Charles免受伤害,但只要他还没倒下,就不会让出这道门放这些哨兵进去。】

 

【他踉跄着后退到门口,面对哨兵们的步步逼近却没有了任何可以勉强自保的东西。然而他没有离开半步,表情决绝的几乎将自己的身体贴上那扇门。】

 

【他捂着伤口沿着柱子倒下,望向Charles的眼神里充斥着后悔和不甘,“我们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互相争斗,为了找回那些珍贵的岁月......”】

 

【他朝着年老的Charles伸出手。】

 

“所以,这是没有逆转的未来?”Charles承认自己现在心情有些复杂,他刚刚过于投入的将自己给代入了进去,虽然说那确实就是他自己,而那样的Erik太过陌生,他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别人的故事。

 

“如果过去没有被逆转,这就是你们的未来。”女巫对他点点头,“但是这些都已经成为了定格的画面,不会再发生了。”

 

“是的,”Charles缓缓回答道,仿佛豁然开朗了一般突然连带着表情也变得明亮起来。

 

“它会消失在历史里,但不会泯没在时光中。Erik和我都不会记得那个时空发生的一切,而我相信时间会记得。”

 

女巫像是对他这句话若有所思,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Charles,最后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离太阳完全下山还有一点点时间,你可以把你想要跟他说的话告诉他,我不会打扰你。”

 

Charles微笑着对她致谢,而后他步履缓慢而优雅的走到沙滩边抱膝而坐,脱了鞋子将双脚浸在水中。

 

而此刻的Erik并没有走远,Charles在分别前的那个表情始终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慌,他试着在脑子里喊了声Charles的名字,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连着呼唤了十几分钟而得不到任何回应后,Erik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而这时他的脑子里接受到了微弱的信号波。不知怎么的他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是Charles。

 

“Charles?Where are you?”

 

而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任凭他怎么呼喊都不做任何回答。

 

直到Erik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而这令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篇海滩。再次来到这个地方,Erik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慌,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心里很清楚他害怕这个地方,害怕这个地方曾经发生的事。

 

他让自己降落在那篇荒无人迹的沙滩上,快要来到海滩边上的时候突然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在了原地。

 

Charles背对着他赤裸着身体站在浅水中,清亮透彻的水面让Erik可以最大限度的看清他的身体。他的头发变成了20多岁时的短发,而从腰部开始在Erik的注视下被覆盖上一层层银蓝色的鳞片,像是螺旋着向下的楼梯一般往身下蔓延,越往底下鳞片颜色越深,他的腿变成了鱼尾。

 

Erik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梦见Charles变成了一条人鱼。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想开口喊他的名字时却看见Charles散落一地的衣服边沾着水写了一行字。

 

我们浪费了一生的时间来你争我斗,遗憾的是那些曾经美好的时间再也找不回来了。

 

Charles的字一直那么漂亮,以前Erik就喜欢看那些他手写的论文,而此刻,带着些微花体的笔迹却让Erik觉得自己开始有些腿软了。

 

他向前方慢慢伸出了手,那个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像是细小的鱼刺卡住了喉咙,稍微一动就痛得让人几近窒息。

 

然而,双腿变成了鱼尾的Charles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回过头,看见了目瞪口呆的Erik。

 

他没有做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转过身隔着海岸线静静的看着他。

 

终于,夕阳落尽。

 

Charles最后望了一眼已经只剩下晚霞的天边,闭上眼睛任自己沉入水里。

 

******************

 

后记:

 

在Charles消失在海里后,几乎是在同时,那些属于Charles的记忆呼啸着全部涌进了Erik的脑袋里。那种无法被掩盖的压抑和绝望压得他在海滩上跪了下来。

 

他看见了Charles的记忆,Charles是真的变成了人鱼。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像疯了一样不停的喊着Charles,跌跌撞撞的跪在Charles变成人鱼的浅水区一遍一遍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里喊着“对不起”。他像个受伤而绝望的孩子一样将头埋进水里掩面哭泣,用嘶哑得不成调子的嗓音乞求他的原谅。他的指甲抓在沙地上狠狠的摩擦捏揉着,拳头落下被陷在沙子里的尖石刺穿,血液在水里化开最终消失不见。

 

一如消失不见的Charles。

 

明明未来的你握住了我朝你伸出的手,而现在的你却宁愿不要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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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Erik在海滩上建了简易的房子,隔一段时间带来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不知道以后他要怎么办,也许一辈子待在这里,陪着看不见踪影的Charles。

 

他每天白天晚上都会坐在海边,对着死寂一片的大海讲话。有时是说些世界上发生的大事,更多的是在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复述着他与Charles曾经的那些年。

 

这天黄昏,他简单的吃过晚饭又一次走向海边。而他才走出家门不久,就看见有一条人鱼背对着自己坐在浅水处的一块大礁石上,晚霞映射在他绚丽斑斓的鱼尾上,让他看起来美好得虚幻而不清晰。

 

是Charles.

 

Erik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动静的往那边靠近。

 

在他已经离Charles很近了,而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叫他的时候,一只黄色的蝴蝶从Charles面前飞过,仿佛勾起了他的兴趣一般,当蝴蝶飞向Erik面前时,Charles也跟着转过了头。

 

四目交接。

 

Charles看上去完全变了,不在是不久前Erik看到的那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模样。他原本蓝的透明的双眼此刻变成了似乎会发亮的宝蓝色,嘴唇红艳得像是可以滴出血来。他的脸干净而青涩,看起来像个不到20岁的少年。

 

他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想要触碰Charles,而对方在看见他的动作后轻轻偏过了头,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海水的粼粼波光衬着他银蓝色的一甩一甩的鱼尾,偶尔有一两滴水珠落到了他的脸上,他也不在意,只是保持着笑容微微眯起眼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的动作,人鱼有些疑惑的想或许他是等着自己先开口?于是他握住了Erik还僵直伸在半空中的手将它拉近自己,思索片刻后在他手心上轻轻写下了三个字。

 

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写完这三个字以后,那个一直呆愣在原地的男人突然拉着自己的手就那么直挺挺的半跪了下去,他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低声抽噎哭得不能自己。

 

Who 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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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看到过这条人鱼。

 

他每天独自坐在海滩边上,左手跟右手下棋。

 

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块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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